傍晚七點半，健身房的重訓區只剩三個人。阿凱剛做完最後一組硬舉，槓片還沒收，人就靠在深蹲架上滑手機，滑得很專心，專心到連教練阿宏走過去都沒發現。阿宏把毛巾丟在他肩上，阿凱嚇了一跳，手機差點掉地上。螢幕上是一串搜尋結果，關鍵字只有三個字。
「你這樣查，查一輩子也查不出答案。」阿宏沒有探頭去看，只是把地上的槓片一片片歸位。阿凱是那種練得很勤、動作也漂亮的學員，上課從不遲到，最近卻連續兩週把課排在晚上九點以後，理由都是加班。阿宏沒拆穿，只問了一句：「你是想問我，還是想問你自己的身體？」
阿凱沉默了幾秒，說他上個月跟交往半年的對象第一次過夜，過程不太順利。他沒有講細節，只說「表現不如預期」。回家之後他開始查資料，查到一堆名詞，其中一個就是必利勁。他把手機遞過去，問阿宏：「這個到底能不能吃？你們教練是不是都懂？」阿宏接過手機，看完那一頁，把它還回去，說：「我不是醫師，也不是藥師。你拿這個問題問我，等於拿頭痛問水電師傅。」
阿凱笑了，笑得有點勉強。阿宏接著說，他當教練這些年，遇過不少學員私下問這類事，問題通常不在那三個字，而在問題背後。他拉了兩張瑜珈墊坐下來，要阿凱先回答三件事。第一，這個困擾是每次都發生，還是只有那一次？第二，最近睡眠、工作壓力、飲酒、訓練量有沒有變化？第三，他真正想解決的是身體的狀況，還是對方怎麼看他？
阿凱被第三題問住。他低頭想了很久，說其實最怕的是被對方覺得「不行」。那晚之後，他連下一次約會都不敢提，訊息回得越來越慢，對方以為他後悔了，兩個人就這樣僵著。阿宏聽完點點頭，說：「所以你要處理的是這件事，不是那串搜尋結果。」他請阿凱先把那晚的細節寫下來，不是寫給誰看，是寫給自己：當天幾點下班、喝了什麼、睡幾小時、心情如何。
隔週阿凱帶著那張紙回來，上面密密麻麻。他發現那天他連續工作十二小時，中午只吃了一個麵包，晚上又喝了兩杯酒。阿宏沒有下結論，只說這些都是可以拿去問專業人員的線索，比在網路上東看一頁西看一頁有用得多。他也提醒，如果真的要了解相關藥品，應該先確認它是不是處方藥、包裝標示寫了什麼、來源是不是正規管道，並且把自己正在吃的保健品和藥物清單一起帶去，讓醫師或藥師判斷。
阿凱後來做了一件讓阿宏意外的事。他沒有再傳訊息解釋，而是直接約對方出來，坦白說自己那陣子狀態不好，也承認心裡的緊張。對方聽完，反而鬆了一口氣，說她以為是自己哪裡做錯了。兩個人把話講開，僵住的關係才鬆動。阿凱說，原來他繞了那麼大一圈，真正卡住的不是身體，是那張不敢開口的嘴。
阿宏在課表上幫他調整了訓練時間，把晚班往後挪，也提醒他睡飽再練。他沒有推薦任何東西，只說了一句：「你要查資料可以，但查完要拿去問對的人。」阿凱點頭，把那張寫滿筆記的紙摺好收進口袋。離開前他回頭問：「所以你到底懂不懂？」阿宏笑說：「我懂深蹲，懂硬舉，懂你這種練完不收槓片的壞習慣。其他的，去問該問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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